- 圖靈為了證明「數學不能被完全自動化」,反而定義了演算法、畫出每台電腦的藍圖——圖靈機
- Shannon 用「猜下一個字母」把資訊變成可測量的量(bit 與 entropy),正是今天 AI 預測下一個 token 的精神祖先
- 感知機點燃第一波 AI 狂熱,卻被一本證明它連 XOR 都學不會的書打進第一次 AI 寒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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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 年,一群穿著連帽外套的十八歲少年在 Python 檔案裡敲下 import torch,然後就能從創投手上換到十億美元的支票。但要走到這一步,背後是一條長達一個世紀的連鎖反應——一篇接著一篇的論文,大多由比我們聰明得多、而且早已不在世的人寫下。
Fireship 那支影片把這條鏈子上的 10 篇關鍵論文排成一線。這篇文章不打算把 10 篇都講完,而是跟著它的開場,仔細走過真正「點火」的前幾個節點。因為這幾篇最能說明一件事:每個想法,幾乎都是上一個想法的意外副產品。
1936:圖靈,為了證明「不行」而發明了電腦
很多人以為圖靈當年問的是「機器能不能思考」。其實不是。他真正在回答的,是一個無聊得多的問題:每一個數學問題,都能用某個演算法解出來嗎?
這個問題的源頭是數學家 David Hilbert。他丟出了這個領域最大的一記豪語式提問:有沒有一個「萬用演算法」,能判定任何一個數學陳述是真是假?換句話說——我們能不能把數學本身自動化? 他把這稱為 Entscheidungsproblem,德文裡的「判定問題」。
1936 年,圖靈給了一個殘酷的答案:不行。
但為了證明「不行」,他得先定義清楚「演算法」到底是什麼。於是他在〈On Computable Numbers〉這篇論文裡,想像出一台假想機器:一條無限長的紙帶、一個讀寫頭,加上一張小小的規則表。這台圖靈機,就是你這輩子用過的每一台運算裝置的抽象藍圖。
定義好之後,他拿這台機器去問「停機問題」(halting problem):你能不能寫一支程式,去檢查任意另一支程式,告訴你它最後會跑完、還是會永遠迴圈下去? 圖靈證明這樣的程式不可能存在——它會直接導向邏輯矛盾。這意味著:數學裡存在著沒有任何演算法能解的問題。
他本來只是想回答一個邏輯難題,卻在過程中順手發明了電腦。
1948:Shannon,把「資訊」變成可以量的東西
12 年後,另一位傳奇人物 Claude Shannon 登場,問了他自己那個惱人的問題:資訊,作為一種可以被測量的東西,到底是什麼?
在〈A Mathematical Theory of Communication〉裡,Shannon 做了一件很激進的事:他把文字的「意義」整個抽掉。在他眼中,「我愛你」和「貓著火了」如果同樣令人意外,就攜帶了同樣多的資訊。而他用來衡量這種「意外程度」的單位,就叫做 bit。他證明了所有資訊,最終都能被歸結成一串 0 與 1。
最瘋狂的地方在於:為了估算傳遞一則訊息需要多少資訊,他借用了熱力學裡那個沒人真正搞懂的概念——entropy(熵)。而為了估算英文的熵,Shannon 讓真人去猜句子裡的下一個字母:容易猜的字母,熵低;難猜的字母,熵高。
等一下——讓人去猜下一個 token,不正是今天 AI 在做的事嗎? 只是規模大得多。Shannon 當年完全沒有要打造人工智慧的意思,但他給了我們一整套處理不確定性、預測與壓縮的數學,等於意外寫下了 loss function 的精神祖先。這也是為什麼 Anthropic 會把他們的 AI 模型命名為 Claude。
1958:感知機,第一台真的會「學習」的機器
又過了大約十年,在康乃爾大學,一位心理學家(注意,不是電腦科學家)造出了第一台真正會學習的機器。
他從大腦神經元的運作方式得到靈感,設計出一個叫 perceptron(感知機) 的東西:它接收輸入、給每個輸入一個權重,當它答錯時就調整這些權重,直到能自己把不同的圖案分類出來。這就是現代神經網路的基本構件。
當時的狂熱程度,可以說是立刻而且失控。海軍出錢資助,《紐約時報》報導說:電腦很快就要有意識了。
1969:兩位 MIT 學者,一紙判決書
但大約 11 年後,這股熱潮被徹底澆熄,而動手的是 MIT 的兩位「黑粉」。他們發表了另一篇論文(嚴格說是一本書),調性完全相反。
他們用很基礎的數學證明了:單層感知機連 XOR(互斥或)都學不會——XOR 不過是「這個或那個、但不能兩者都是」這種微不足道的邏輯。這本書幾乎成了當時 AI 的死亡證明:資金蒸發,深度神經網路進入了第一次 AI 寒冬。
不過,真正的轉折藏在這本書的細節裡。他們其實也注意到了一件事:把多層感知機堆疊起來,情況可能完全不同——而這,正是把神經網路從寒冬裡救回來的那條路的起點。
這條鏈子長什麼樣
flowchart TD
H["Hilbert:能不能把數學自動化?<br/>(Entscheidungsproblem)"] --> T["1936 圖靈<br/>圖靈機 + 停機問題<br/>→ 意外發明電腦"]
T --> S["1948 Shannon<br/>bit + entropy<br/>猜下一個字母 → loss function 祖先"]
S --> P["1958 感知機<br/>會學習的機器<br/>第一波 AI 狂熱"]
P --> M["1969 MIT 那本書<br/>單層感知機學不會 XOR<br/>→ 第一次 AI 寒冬"]
M -.堆疊多層的伏筆.-> Next["多層神經網路<br/>(下一個篇章)"]
它們其實在講同一件事
把這四個節點放在一起看,有幾個反覆出現的模式:
一、偉大的東西常常是「意外的副產品」。 圖靈想證明數學的極限,順手發明了電腦;Shannon 想量化通訊,卻寫下了 AI loss function 的雛形。他們追的都不是後來真正改變世界的那個目標。
二、否定本身也是一種推進。 MIT 那本書幾乎殺死了感知機,卻在字裡行間留下了「堆疊多層」的線索。一篇嚴謹的反駁,有時候比一篇樂觀的吹捧更能逼出下一步。
三、想法之間的「時間差」很大。 Shannon 1948 年就把「猜下一個 token」的數學寫好了,但要等到幾十年後,這套思路才在真正的語言模型上大規模兌現。很多論文不是錯,只是還在等對的時機。
你不需要把這幾篇原文讀完。但記住這條鏈子的形狀,下次當你看到某個新框架號稱「改變了一切」,你會更知道怎麼問:這是真的全新,還是把舊東西重新組合得更好?而當某個方向看起來走不通時——別忘了,連 XOR 都學不會的感知機,後來變成了今天所有人賴以為生的神經網路。
參考資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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