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錄

波士頓動力的 Atlas 後空翻影片在 2017 年驚艷了全世界。但很少人知道的是,做出那個後空翻用的是液壓執行器,功耗極高、維護複雜、幾乎不可能大規模量產。七年後,人形機器人開始真正走向量產,但瓶頸從「能不能動」變成了完全不同的一組問題。

這篇文章拆解人形機器人的硬體架構,從執行器選型到供應鏈現實,試圖回答:為什麼「會翻跟頭」和「能在工廠裡工作一萬小時」是兩件難度完全不同的事。

TL;DR

人形機器人的量產瓶頸不在 AI,而在硬體:高精度的諧波減速器供應緊缺、靈巧手的觸覺感測器尚未成熟、電池能量密度限制了工作時長。目前走在最前面的廠商(Figure、Tesla Optimus、宇樹 H1)都選擇了不同的技術路線,短期內不會有「一種設計統治全部」的結果。

設計哲學:效能、量產性、成本的三角

人形機器人的硬體設計不是最佳化一個目標,而是在三個相互衝突的目標中做取捨:

效能:高力矩密度、快速響應、精準控制——這指向液壓或高扭矩電機。

量產性:零件標準化、組裝簡化、可靠性高——這指向電機驅動,避免液壓的複雜管路。

成本:降低每個關節的製造成本——這指向盡量使用通用零件而非定制件。

當前主流方向是 電機 + 諧波減速器,放棄了液壓的高爆發力,換取可量產性和相對合理的成本。

核心子系統拆解

執行器:整個機器人最貴的零件

執行器(actuator)是把電能轉換成關節運動的核心元件。人形機器人的每個關節需要一個或多個執行器。

諧波減速器是目前最主流的選擇。它能在小體積內提供高減速比(100:1 常見),讓普通電機的低扭矩輸出變成關節需要的高扭矩。問題是:

  • 全球高精度諧波減速器的產能高度集中,主要供應商是日本的 Harmonic Drive、納博特斯克,以及少數中國廠商
  • 成本高:一個高精度諧波減速器可能要幾百到幾千美元
  • 人形機器人有 20–40 個關節,這個成本直接決定整機的 BOM

準直驅電機是 MIT Cheetah 和後續一代機器人推廣的另一個方向:低減速比、高反向驅動性,讓機器人可以感知外部力的輸入(force control)。犧牲了扭矩密度,換來了更自然的動態行為。

感測器:讓機器人「感覺」世界

graph LR
    A[攝影機 RGB/深度] --> D[感知系統]
    B[IMU 慣性測量] --> D
    C[關節力矩感測器] --> D
    D --> E[控制決策]
    E --> F[執行器]
    G[觸覺感測器 靈巧手] --> D

本體感知(關節位置、速度、力矩)是控制穩定行走的基礎。高精度的關節編碼器是必要的,但在高振動環境下的長期可靠性是工程挑戰。

靈巧手的觸覺感測是目前最薄弱的環節。人的手有超過 17,000 個觸覺受體。現有的機器人手指觸覺感測器要麼解析度太低,要麼太脆弱,要麼太貴。「接住一片落葉」需要感知極輕微的力,這個技術難度比後空翻高很多。

結構材料:重量和剛性的取捨

人形機器人需要在自重和承載能力之間取得平衡。主流材料選擇:

材料優點缺點應用部位
碳纖維複合材料輕量、高剛性加工困難、成本高、量產困難肢體結構件
鋁合金加工成熟、成本合理重量較重主要結構件
鈦合金強度重量比高成本很高高應力關節
工程塑膠最輕、量產容易強度低外殼、非承力件

量產的真正瓶頸

供應鏈集中風險

高精度諧波減速器、高扭矩密度電機、六維力/力矩感測器——這幾個關鍵零件的供應商高度集中。

2024 年,隨著 Figure、Physical Intelligence、宇樹、智元等多家公司同時進入量產階段,諧波減速器的供貨週期已經開始拉長。這是一個「大家同時搶同一批供應商」的問題。

組裝和品質一致性

人形機器人的組裝比汽車複雜很多:關節需要精準的間隙控制,線纜管理在高自由度結構裡是噩夢,密封和防水需要在反復彎曲的部位維持。波士頓動力花了超過十年建立自己的製造能力。

電池和能量密度

目前人形機器人的工作時長普遍在 1–3 小時。鋰電池的能量密度限制了在有限空間和重量預算內能攜帶的能量。固態電池如果在 2027–2030 年間商業化,對機器人的影響可能不亞於 AI 模型的進步。

整體來說

人形機器人的硬體工程正在經歷一個關鍵轉折:從「能做到」到「能量產」。這個轉折需要的不只是更好的 AI,而是一整條尚未成熟的硬體供應鏈——從執行器到感測器到材料——全部同時達到量產品質。

對工程師來說,這個領域現在的挑戰和機會都非常具體:如果你在做感測器融合、關節控制、或供應鏈工程,人形機器人是一個技術需求和市場規模都在快速增長的方向。

參考資料

相關標籤

相關文章